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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淤血·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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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志輕輕把鑰匙插入鎖孔裏,他試著轉動鑰匙,心裏祈禱開門的聲響不會驚醒彭靖。

今天實在是,有些太晚了。

他試著將門推開一條縫,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房內已經亮起了燈。

沈淩志嘆了口氣,撓撓頭,硬著頭皮走進去。

“怎麽還沒睡?”沈淩志硬著頭皮,把門關緊,順便後背貼著門板,以免彭靖突然發作,“不早了…我去洗澡,你睡吧…”

彭靖嘴唇緊緊抿著,他盤腿坐在床上,眼神沈下來,水汪汪的眼睛緊盯沈淩志不放,沈淩志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站在原地,挖空了腦子編造合理的借口。

“沈淩志,”彭靖開口叫他,語氣聽不出情緒,“你過來。”

“彭靖…”沈淩志嗓子眼有些幹,他念著自己身上臟不肯過去,只能張嘴跟彭靖求饒。

彭靖一陣火往頭上湧,他提高了點音量:“我讓你過來!”

溫和、善良、好說話這三個詞曾經是沈淩志給彭靖貼上的標簽,他很少看見彭靖暴躁和失控的一面,而過去兩次彭靖都是因為他,現在,好像也是因為他。

沈淩志聽話地走到床前,他擡起手想摸彭靖的臉,但那雙手顯然暴露了不少他這段時間的秘密,沈淩志飛快把手藏在身後。

彭靖猛地站起來,赤著腳踩在被子上,伸手去拽沈淩志的衣服。

“等會,等會,”沈淩志護著自己那件外套,語氣慌張,“臟,你別碰,誒,別扯別扯…”

彭靖看沈淩志這麽藏著掖著更是火冒三丈,但他知道自己沒沈淩志力氣大,眼珠轉了轉,幹脆對著沈淩志的嘴唇親上去,沈淩志被他的動作弄得楞了幾秒。

站在床上就比沈淩志高了點,彭靖稍微彎了點腰,鼻尖抵在沈淩志鼻梁旁處,他看到沈淩志的濃密的睫毛有些抖,但很快的,它就徹底安靜了下來,沈淩志喜歡親他,忍不住擡手拿手臂磨蹭彭靖的腰,趁著他手不再護著外套,彭靖飛快把那件外套的拉鏈拽開,拉鏈的刺啦聲把沈淩志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推開彭靖,呼吸不穩。

彭靖喘著細氣,嘴唇還透著剛才被沈淩志吃出來的微紅,他又上手拽沈淩志的那件毛衣,把毛衣撩上去,露出沈淩志結實的腹部。

腹肌邊緣有一小塊淤血,像醜陋的傷疤。

“別看了,我沒事,阿靖,它很快就好了。”

沈淩志眼神躲閃,不敢看彭靖那雙正在往外滲眼淚的眼睛。

那雙眼睛閃著水光,像是星星被潑上了清水,水順著星星往下滴,落進松軟的泥土裏,發出沈悶細微的聲響。

從陽臺吹進來的冷風鉆進彭靖的褲腳,讓寬松睡褲膨脹起來,沈淩志伸手捂住彭靖的小腿,手掌下的冰涼的觸感鉆進血管。

彭靖狠狠吸了吸鼻子,大拇指用力地按上那塊淤血。

沈淩志皺起眉頭,忍著不讓悶哼溜出來。

“疼嗎?”彭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每天晚上等你的時候,也有這麽疼。”

他晚上躺在沈淩志懷裏做著溫柔甜蜜的美夢,早上卻總能看到因為沈淩志穿衣的動作而裸露出來的或新或舊的青紫痕跡,它們一閃而過,卻又真實存在著。

每天晚上獨自等待的時間裏,彭靖總是抓不住自己的思緒,他忍不住構想很多種糟糕的情況,一個人縮在冰冷的被子裏,在昏暗的燈光下強撐精神,沈默又恐慌地等待著沈淩志推開那扇門,來擁抱他,親吻他。

彭靖眨眨眼睛,溫熱的眼淚掉在床單上。

“你多晚回來都可以,但你要告訴我你在幹什麽呀,你什麽都不和我說,”彭靖抽抽鼻子,“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沈淩志擡頭看彭靖通紅的鼻尖,彭靖的頭發又長了,細細碎碎的劉海因為低頭的原因有些遮眼睛,他透過那些細軟的頭發去看彭靖的眼睛。

之所以不願告訴彭靖,沈淩志主要是怕彭靖擔心,但他沒想到,不告訴彭靖,反而讓他更擔心了。

彭靖到底怎麽發現這些痕跡的,沈淩志有些懊惱。

那天他原本準備正常下班的,把圍裙脫下來,又洗幹凈手,剛出廚房,就被胡威叫住。

胡威說最近做了點生意,在長沙聯系了廠子進油進鹽,又靠著關系跟不少學校搭了橋,給學校送油送鹽,賺點小錢,正好缺一個一塊送貨的,問沈淩志願不願意做。

沈淩志沒有猶豫,做苦力活掙錢,他沒什麽可猶豫的,在牢裏時也總負責這方面,下班之餘能賺點外快,這不是件壞事。

但坐上車跟胡威跑了幾個學校,才知道不容易。

鹽還好,一袋一袋,好搬也好運,但油就麻煩了,一大個紙箱,厚紙殼裏面包兩桶,輕拿輕放,沈淩志不敢靠著蠻力搬,手掌抵著紙箱底部兩個尖角,一箱一箱地疊高,貨車車廂裏一開始被油鹽堆得轉身都轉不開,抱著一箱油轉身時總能被尖銳的紙箱角剮蹭到身上,有幾回轉身轉得猛了,尖角狠狠擦過去,刺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送去學校不算最難的,給從長沙來的貨車卸貨才折磨人,一搬就能搬到十二點,上上下下地動,大冬天能出一身猛汗,鹹汗從額頭流到眼睛裏,沈淩志好幾次睜不開眼,撞到旁邊紙箱,背部和腰側總有些青紫。

他又不敢搬慢了,念著彭靖在家裏著急,憋著氣搬完才肯喝水休息,匆匆灌上幾口水,把汗隨便擦擦就要跑回去。

汗灰混雜,身上青紫不少,沈淩志不敢讓彭靖知道了,搬貨當天就能拿到錢,胡威因為跟他熟,有時給的更多,一連幾天下來,到手的錢也算豐厚。

沈淩志看彭靖紅著眼睛,心裏悶得難受。

“我早上看你那些青青紫紫…”彭靖喉頭一哽,說不下去了。

彭靖手掌附在那小塊淤血上,奶白的皮膚和沈淩志小腹的蜜色成了鮮明對比。

“阿靖,”沈淩志握住彭靖另一只手,寬大手掌把那只小手包進去,“咱們搬家吧。”

彭靖楞住了。

連帶著眼睛裏那些閃動的水也停住了,它們和彭靖一起靜止在原地。

沈淩志把彭靖抱起來,手掌握住彭靖的大腿讓他盤穩自己的腰,轉身坐在床上,彭靖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攬著沈淩志的脖子,神情呆呆的。

他順著彭靖的大腿一節一節地捏過去,又抓著人的腰側揉。

“我這幾天晚回來是給餐館老板搬貨去了,”沈淩志低聲解釋,“你也知道我笨,搬的時候磕磕碰碰的,就免不了弄點東西上身,你別生氣。”

彭靖又忍不住去摸那塊淤血,輕聲問:“疼嗎?”

他在彭靖哭得滿是水的眼窩裏親了親。

“不疼,”沈淩志抵著彭靖的額頭哄他,親昵又小心,“我賺夠錢了,咱們搬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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